星语·AI 创作

错别字入职

错别字入职

阮一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录用短信,看了三遍。

「阮一苇女士,恭喜您通过我司面试,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复印件……到青云大厦17层办理入职。」

她翻到短信最底下,发件号码是一串普通的手机号,连个公司签名档都没有。这年头连卖煎饼的都知道挂个「XX餐饮管理有限公司」,这家倒好,光秃秃一行字,像群发的诈骗短信。

她想回个电话确认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缩回来。算了。房租还有十一天到期,银行卡余额够买四十三份沙县拌面,这个月再找不到工作就得去天桥底下跟流浪歌手抢地盘了。

周一早上八点四十,青云大厦电梯口排了一溜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,个个脸上写着「别跟我说话」。阮一苇攥着文件袋挤进去,按了十七楼。旁边一个戴工牌的男人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走错片场的鸽子。

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,进来个抱纸箱的姑娘,箱子上印着「离职快乐」。十七楼到的提示音响了,阮一苇走出去,发现整层楼安静得不像话。

前台没有。打卡机没有。连个「XX公司」的烫金招牌都没有。走廊尽头摆着两排绿萝,其中一盆明显快不行了,叶子耷拉着,盆沿贴着张便利贴:「小绿,撑住,下周浇你。」

她往里面走。工位区很大,桌子歪七扭八地拼在一起,显示器款式从十九寸到二十七寸一应俱全,像从二手市场成批淘来的。靠窗一个姑娘戴着降噪耳机盘腿坐在椅子上,膝盖上摊着本《猫咪家庭医学大百科》。再过去两个工位,一个光头男人正用指甲刀修盆栽的枯叶,修一片,对着光看一眼,再修一片。

没人抬头看阮一苇。更准确地说,没人表现出「你是新来的吧」那种好奇。

她站了大概有四十秒,一个穿灰卫衣的男人从她身后绕出来,手里端着个马克杯,杯壁上印着一只翻白眼的柴犬。他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,脚上趿着双洞洞鞋,走路没声。

「阮一苇?」

「是。」

「丁小满。」他把杯子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过来,「欢迎。你工位在那边,靠窗第三个。」

握手只持续了半秒。丁小满的掌心干燥温热,指节上有道浅浅的旧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。他说话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提前在脑子里排好队才放出来。

阮一苇跟着他往工位走。路过那个修枯叶的光头时,光头终于抬起头,冲丁小满点了下下巴:「丁哥,新来的?」

「嗯,阮一苇。」

光头「哦」了一声,继续修叶子。阮一苇注意到他桌上的工位牌写着「赵大鹏·后端工程师」,牌子底下压着张照片,一只白猫趴在键盘上,表情极度不耐烦。

她的工位比想象中干净。桌面上只有一台显示器和一卷没拆封的网线,椅子是黑色的,扶手有点晃。显示器旁边趴着一团橘色的东西。

阮一苇凑近看了一眼。

是只猫。橘猫。胖得理直气壮,尾巴盘在身侧,脑袋枕在前爪上,眼睛闭着。它的毛色很亮,像在太阳底下晒过很久的橘子皮。呼吸平稳,肚皮一起一伏,偶尔耳朵尖抖一下。

「这是……」

「十七楼的正式员工。」丁小满把柴犬马克杯放在她桌角,「名字叫黄总。它比你早来两年。」

阮一苇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
「它一般上午睡到十一点,下午巡视工位两圈,四点半准时蹲在电梯口等下班。」丁小满说得跟念员工手册似的,「你别喂它,赵大鹏喂得太勤,上个月体检医生说它超重了。它碗在茶水间,蓝色的那个。」

「那我的工作是……」

「先摸五分钟鱼。」

阮一苇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「摸鱼。找找感觉。」丁小满指了指黄总,「你也可以摸它。它不咬人,除非你抢它猫条。」

说完他就走了,洞洞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阮一苇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文件袋。周围没有人看她,那个戴耳机的姑娘翻了一页书,光头赵大鹏开始给另一盆绿植剪枝,远处传来键盘敲击声,不急不缓,像下雨天屋檐滴水。

她慢慢坐下来。椅子扶手果然晃,她拧了拧底下的旋钮,拧不动。黄总在她旁边翻了个身,露出肚皮,四只爪子蜷着,嘴角似乎带着点笑意。阮一苇盯着它看了几秒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在它肚皮上轻轻挠了两下。

猫的呼噜声立刻响起来,像个小马达。五分钟到了没有她不知道,但黄总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银行卡余额的事可以先放一放。

十点出头,赵大鹏端了杯美式过来,放在她桌上,什么也没说。咖啡是热的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喝一口,苦得扎实。阮一苇注意到他工位方向飘来一股淡淡的猫粮味,混着咖啡香,意外地不违和。

她掏出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该怎么说?「新公司挺好的,工位有猫,主管让我摸鱼」——听着像进了传销组织。

正纠结着,丁小满从走廊那头折回来,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经过阮一苇工位时停了一下,把信封搁在她键盘旁边。

「入职材料。」

信封没封口。阮一苇抽出来看,是一张A4纸,标题写着「青云十七层员工登记表」。表格内容很常规:姓名、性别、身份证号、紧急联系人。但最下面有一栏,字号比别的都大,加粗,还画了颗五角星。

「兴趣爱好(请尽量详细):」

阮一苇愣了愣。她想起自己投简历那天,凌晨两点改到第五版,困得眼皮打架,在技能栏里把Photoshop打成了「Photosop」。当时没检查就点了发送。后来收到面试通知她还纳闷,这种低级错误居然没被刷掉。

现在她盯着「兴趣爱好」那栏,笔尖悬着,不知道该怎么填。赵大鹏不知什么时候又晃过来了,手里拎着个喷壶,对着她旁边那棵快不行的绿萝喷了两下,嘴里念叨:「小绿,争点气,别死在我手上。」

阮一苇低头,在兴趣爱好那栏写下:喝咖啡,胡思乱想。

她写完抬头,发现黄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蹲在显示器顶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,尾巴尖慢慢晃了两晃。

丁小满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,看了一眼她填的内容,点了点头。

「挺好,」他说,「这俩我们这儿都有用。」

阮一苇想问「有什么用」,但丁小满已经缩回去了。她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,很轻,跟其他人一样,不急不缓,像在打一段不用交差的字。

茶水间飘来一阵猫粮的气味,混着咖啡的苦香。黄总从显示器上跳下来,稳稳落在她键盘旁边,尾巴扫过回车键,屏幕上多出一行空行。

阮一苇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脑勺,猫毛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。

她忽然觉得,那个错别字也许没那么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