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入宫那天下着雪

大胤三年冬，沈家满门抄斩。

罪名是通敌。

抄家那日，沈府门口围了半条街的人，刑部的枷锁一副接一副，从正门一直排到巷口。沈家上下七十三口，只有一个活下来。

因为她三天前被送进了宫。

沈知微，沈家庶出第七女，十四岁，身份是尚宫局最末等的洒扫宫女。

押她入宫的那天晚上，父亲把她叫到书房。

书房里没有点灯。父亲站在窗前，背影比平时佝偻了很多。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，塞进她手里。

玉的，很沉。

凤印。

“知微。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是假的。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真的在太后手里。”父亲说，“这枚，是我用三年时间，请师傅一枚一枚仿出来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总有一天，会有人要用。”

父亲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。窗外的雪光映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像一层薄薄的白灰。

“记住，全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它是假的。我，你，还有做它的师傅。”

“师傅呢？”

“三天前，已经没了。”

父亲的最后一句，是把她的手合上，轻轻拍了拍：

“活下去。哪怕爬。”

第二天，沈家被抄。

第三天，她跪在尚宫局的花名册前，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雪落在宫道上，她跪得很直，膝盖下的青砖凉得像铁。抬眼望去，六宫屋脊一层压一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管事的姑姑姓柳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
“洒扫的，去西六宫。一个月二百文，管两顿饭。记住三条：不许多看，不许多问，不许多走一步。”

“是。”

柳姑姑翻开名册，用朱笔在她名字旁边点了一点。

沈知微低头的时候，看清了那本名册。

在她名字上面第三行，写着一个她太熟悉的名字。

沈知夏。

她的姐姐。

三个月前，宫里传来消息，说沈家长女知夏，暴病身亡。

可名册上那几个字，墨水还很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