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,第七扇门
第一章 雨夜,第七扇门
末班地铁到站的时候,雨已经下了四个小时。
陈默从 B 出口上来,伞骨断了一根,雨水顺着缺口灌进领口,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。凌晨一点的城中村,卷帘门全拉下来了,只有便利店和一家挂着红灯笼的足疗店还醒着。
他住六号楼,三单元,五楼,503。这串数字他每天走两遍,闭着眼都能摸到。
可今天楼道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四楼半的转角,墙上原本贴着一张开锁广告,现在被一扇门盖住了。深棕色,老式木门,铜把手磨得发亮,门牌是白底蓝字的搪瓷牌——503。
陈默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。
他自己家的门在五楼,他刚刚才从它前面经过,钥匙还在兜里,还带着体温。
门上贴着一张便签,纸边卷了,字是铅笔写的,很工整:
“你还剩六次。”
他应该转身下楼。应该报警,应该在楼下喊一声有没有人,应该做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。
可他没有。
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铜。门没锁——门是虚掩着的。
他推开。
里面是他家。
一模一样的沙发,一模一样的电视柜,连茶几上那只缺了口的马克杯都在原来的位置。窗外的雨声也一模一样,只是窗帘没拉,楼下那盏路灯的光斜斜地切进来,把地板切成两半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她穿着那件米色的旧毛衣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像是刚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默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“……苏晚。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一下,眼睛弯起来,“我等了你一千零九十五天。”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三年。
三年前那场雨夜的车祸,是他去认的尸,是他签的字,是他把那件米色毛衣叠好放进纸箱,一直没敢扔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苏晚站起来,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把断了骨的伞,靠在门边,然后抬头看他。
“手给我。”
陈默不明白,还是把手伸了过去。
她挽起他的袖子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旧疤——那是他大学时骑摩托摔的,缝了七针,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。
然后她挽起了自己的袖子。
一模一样的位置,一模一样的疤。
“陈默,”她轻声说,“你上一次来,也是这么问的。”
窗外的雨突然停了。
陈默回过头,才发现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,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。屋子里只剩她那杯热水还在冒气。
“第几次了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她只是把杯子递过来,笑得很轻。
“先喝口水吧。喝完,你又要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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