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捡到一段人生

2077 年，江城的雨是酸的。

雨水顺着广告牌的霓虹往下淌，落到地面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紫色。林岸蹲在城南下水道的检修口边，一手举着切割枪，一手把浮在污水上的塑料瓶拨开。

这条管道每天会冲下来三吨垃圾，运气好的时候能捞到没烧干净的义体零件，运气不好就是一整晚的白干。

今晚运气不错。

一枚银色的东西卡在格栅缝里，巴掌大小，边缘有极细的刻痕。林岸用镊子把它夹出来，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
是记忆芯片。老式的那种，接口还是十年前的规格。

芯片背面刻着一个字：沈。

他本来想直接卖。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，黑市上按容量算钱，一枚能换三千信用点，够他吃三个月，还能把义眼的分期还上。

可他鬼使神差地把它插进了读取器。

第一秒，是一间有阳光的琴房。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坐在钢琴前，手指够不到八度，母亲在旁边笑着按她的肩膀。

第二秒，是医院的走廊。白得刺眼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能透过数据传过来。

第三秒，是葬礼。下雨，黑色的伞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
林岸的手开始抖。

他见过很多记忆。捡来的芯片里大多是些没用的东西：一顿饭、一场球赛、一次没结果的暗恋。可这枚不一样，它太完整了，完整到像有人故意把它保存下来。

五岁学琴。十七岁母亲去世。二十五岁进沈氏记忆银行，做记忆清洗师。

三十三岁。

画面突然变黑，然后是一个女人的背影，在雨里跑。她跑得很急，高跟鞋掉了一只，脚踝上全是血。跑到一半，她回过头，脸被霓虹照得惨白。

她看着镜头，也就是看着这枚芯片的主人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“别卖我。”

数据到此中断。

林岸坐在污水的腥气里，很久没有动。

他把芯片拔出来，塞进内衣口袋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那天晚上，他回到自己八平米的隔间，反锁了门，把所有灯都关了。

凌晨三点，有人敲门。

敲得很轻，三下，停两秒，再三下。

他从猫眼看出去。
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，浑身湿透，脚上只有一只鞋。她抬起头，正对着猫眼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把我的东西还给我。”